游乐场边的长椅
婴儿车里熟睡的孩子歪着头,嘴角挂着一点口水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。推车的大人终于得了空,坐在长椅上刷手机。屏幕里是别人在海边放烟花,是猫从架子上摔下来,是陌生人对着镜头傻笑。他看得入神,偶尔笑一声,又抬头看看孩子,确认呼吸均匀,再低头继续滑动。这个下午的娱乐就这样悄悄发生着,不需要谁批准,也不产生任何成果。
娱乐这东西,说到底是人给自己找的一段空白。婴儿睡觉时无意识地吮吸嘴唇,算不算娱乐?大概不算,那是生理反射。但大人刷短视频、看别人钓鱼、听老歌,性质也接近。都是把注意力从必须做的事上挪开一会儿,挪到一件不要求回报的事情上。你不需要从烟花视频里学到什么,也不需要为那只摔下来的猫负责。这种不负责的状态,恰恰让人松一口气。
有人把娱乐看得太轻,觉得那是闲人的消遣,正经人该把时间花在有用的事上。可仔细想想,人一天里真正有用的时间能有多少?种地、做工、写报告、开会,这些事填不满二十四小时。剩下的缝隙里,人得找点什么把自己接住。以前是蹲在墙根晒太阳、听收音机里的评书、翻一本翻烂了的武侠小说。现在换成了手机、游戏机、视频网站。形式变了,那个接住人的功能没变。
娱乐也不总是轻松的。看一场球赛,主队输了,气得摔遥控器。追一部剧,主角死了,难受好几天。打游戏卡在某一关,反复重来,比上班还累。可偏偏有人愿意受这份累。因为这种累是自己选的,随时可以停。停下来的那一刻,回到现实里,那些必须做的事还在原地等着,但心里好像多了一点力气,说不清从哪来的。
婴儿车里的孩子翻了个身,大人赶紧伸手扶住车把,轻轻晃两下。孩子又睡过去了。大人接着看手机,这回刷到一个人在野外搭木屋,从砍树到铺屋顶,一整套流程。他看了很久,明明不会去搭木屋,也不会去野外,但就是愿意看别人把这件事做完。看完之后,他锁了屏幕,推着车往家走。路上想起晚饭还没着落,脚步快了些。刚才那半小时的娱乐,像一块小饼干,吃完了,不顶饱,但嘴里还有点甜味。
娱乐没有改变什么。孩子还是睡着的,晚饭还是要做,明天还是要上班。但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大人,在滑动屏幕的间隙里,短暂地离开了自己必须待着的位置。他去了海边,去了猫摔下来的架子旁边,去了陌生人的傻笑里。然后他回来,推起婴儿车,继续走。这种出逃和返回,一天里会发生很多次。没人统计,也没人在意。可要是把这些间隙都抽走,日子大概会变得很硬,硬得硌人。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