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汽车站候车室里的娱乐课
凌晨三点的候车室,一个男人歪在铁椅上打盹。他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,每次快要磕到膝盖又猛地弹回来。旁边的小孩举着手机看动画片,音量开得不大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那男人偶尔睁开半只眼,瞟一下屏幕,又合上了。
人在等车的时候,时间变得很慢。慢到必须找点事情来填满。那个打盹的男人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,他每隔几分钟就换一个姿势,换姿势的间隙里,眼睛会扫过天花板上那台播放无声广告的电视。广告里的人在笑,在奔跑,在举起一瓶饮料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低下头去。娱乐在这里不是享受,是打发。
小孩的手机没电了,开始闹。母亲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,在膝盖上摊开,教他玩“接龙”。牌面很旧,边角起了毛。小孩很快忘了动画片,专心致志地找红桃七。旁边一个等车的大爷凑过来看,看着看着就指点起来:“那张黑桃六放那边。”三个人就这么玩了起来,候车室的一角忽然有了点热气。
我见过有人在候车室里织毛衣,一针一针,不紧不慢。也见过有人用手机外放评书,单田芳的嗓子沙哑,在空旷的厅里回荡。还有人什么也不做,就是站着,看窗外一辆辆大巴进站又出站。这些事说不上有趣,但它们让人在漫长的等待里不至于发疯。娱乐有时候就是一根救命稻草,抓住它,时间就过得快一点。
扑克牌玩到第三局,小孩开始耍赖,母亲笑着骂他。大爷起身去看自己的车次,临走前说:“你们这牌打得有意思。”他走了以后,小孩忽然问:“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上车?”母亲说快了。小孩又问:“那上了车还能玩吗?”母亲说能。小孩就笑了,把牌收拢,一张一张码整齐。
那个打盹的男人终于醒了。他揉揉眼睛,看了看墙上的钟,拎起蛇皮袋往检票口走。路过那对母子时,他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牌。然后他继续走,脚步比刚才轻了些。候车室又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广播声和偶尔的脚步声。娱乐结束了,车快开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