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零点钟声里的人群与笑声
广场上的人挤得密不透风,手机屏幕的微光连成一片。倒数到零的时候,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,有人跳着抱住旁边的人,有人举着气球往天上送。几个女孩举着自拍杆转圈,镜头扫过一张张冻红的脸。气球飘上去,很快被风卷走,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笑。那一刻,谁都不认识谁,但谁都愿意跟旁边的人击个掌。娱乐这件事,往往就是从这种没来由的热闹里长出来的。
平时我们说起娱乐,总想到屏幕里的东西。剧集、综艺、短视频,手指一划就换一个世界。可零点的人群提醒我,娱乐的根其实扎在面对面里。古罗马人挤在斗兽场看角斗,宋朝人围在瓦子勾栏听说话,现在的人聚在广场上等钟声。形式变了又变,核心没怎么动:人需要找个由头,从日常里暂时走开,跟别人一起笑一笑。手机里的弹幕再热闹,也比不上身边有人跟你同时喊出一句话。
娱乐的方式这些年碎成了很多片。有人追星,攒几个月工资去看一场演唱会,在台下挥荧光棒挥到胳膊酸。有人打游戏,组队开黑到凌晨,输了骂几句,赢了拍桌子。有人刷短视频,一条接一条,笑完又觉得空。还有人就爱看别人钓鱼、修驴蹄子、切肥皂,看得津津有味。这些事说不上有什么意义,可人就是需要这些没意义的时间。把日子填得太满,弦会断。
不过娱乐也有它的暗面。算法太懂你喜欢什么,喂过来的东西越来越顺口,吃着吃着就停不下来。本来只想看十分钟,一抬头天已经黑了。那种被推着走的感觉,说不上是你在玩,还是它在玩你。零点的人群散场时,地上全是气球皮和奶茶杯,清洁工扫到天亮。热闹过后总得有人收拾。娱乐本身没错,错的是把娱乐当成唯一的事,或者被娱乐牵着鼻子走。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,他最大的娱乐是每周三下午去公园下棋。输赢不大,一包烟钱,可他说那一下午能管一整周的舒坦。还有个做会计的姑娘,周末去郊区爬山,回来腿疼三天,照片存了一手机。他们的娱乐不贵,也不时髦,但有个共同点:自己选的,自己去的。不是被推送塞到眼前的,也不是别人都在玩所以跟着玩的。这种主动性,现在反而成了稀罕东西。
零点的人群早就散了,广场空了,只有几个没带走的气球挂在树上。明年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,还会倒数,还会欢呼。娱乐不会消失,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。只是希望那些乐子是你自己挑的,不是被塞的。笑完之后,能记得自己为什么笑,就够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