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后排的哈欠与那些被我们藏起来的娱乐
晚自习的教室后排总有人打哈欠。那哈欠是无声的,嘴张得很大,下巴几乎要脱臼,然后猛地合上,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。老师在前头讲着三角函数,粉笔灰在日光灯下飘,后排那个男生打完哈欠,低头在草稿纸上画小人,画完给同桌看,同桌憋着笑,肩膀一抖一抖。这大概就是学生时代最朴素的娱乐,在枯燥的缝隙里找一点乐子,不需要谁批准。
娱乐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人给自己找的透气口。古罗马人看角斗,唐朝人斗鸡,八十年代的人挤在录像厅里看港片,现在的人刷短视频刷到凌晨三点。形式变来变去,内里那点需求没怎么变过。人总得有那么一段时间,脑子不用想正事,手脚不用忙活计,整个人松下来。这种松下来的状态,有时候比睡觉还解乏。睡觉是被动的,娱乐是主动的,你选了一个乐子,然后把自己扔进去。
可娱乐也有三六九等。有人下班后去健身房举铁,出一身汗,觉得舒坦。有人窝在沙发里看综艺,笑得前仰后合,也觉得舒坦。这两种舒坦不一样,但谁也没资格说哪个更高级。我认识一个开出租车的师傅,他最大的娱乐是每天晚上收车后,在车里听半小时评书。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,听了七八遍,台词都能背下来,可他还是听。他说听评书的时候,感觉方向盘都轻了。这种快乐,外人理解不了,也不需要外人理解。
现在的娱乐越来越容易得到,反而让人有点不知所措。手机一划,什么都有,搞笑的、刺激的、猎奇的,一个接一个,停不下来。可刷了两个小时之后,脑子里空空的,像吃了一堆棉花糖,甜是甜,不顶饱。我有时候觉得,娱乐太容易了,就容易变成任务。你本来是想放松,结果变成了必须把那个视频看完,必须把那个游戏打通关,必须把那个剧追到最新一集。放松变成了另一种累。
真正让人记住的娱乐,往往带点麻烦。比如小时候为了看一场露天电影,要搬着板凳走二里地,要忍受蚊子和邻村小孩的吵闹。比如大学时为了看一场球赛,几个人挤在宿舍的电脑前,屏幕小得可怜,信号还卡,可进球那一刻,整栋楼都在喊。这些麻烦本身好像也成了娱乐的一部分。你付出了点什么,那快乐才显得实在。太容易得到的,反而轻飘飘的,风一吹就散了。
所以那个晚自习后排的哈欠,其实挺珍贵的。它说明那个人在无聊里找到了自己的节奏。他没有睡觉,没有捣乱,只是打了个哈欠,画了个小人,然后继续听讲。娱乐有时候不需要大张旗鼓,不需要花钱,不需要设备。它就是你在生活的缝隙里,偷偷给自己开的一扇小窗。窗外没什么风景,可能只是一片黑乎乎的夜色,但你知道那扇窗在那儿,就踏实了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