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间公园长椅上的体育课
中午的太阳把公园长椅晒得发烫,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老周把扫帚靠在椅背,从布袋里掏出铝饭盒。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时,左手腕上缠着块旧毛巾,那是他打乒乓球用的,擦汗、缠腕子、垫在球台下都靠它。不远处的树荫底下,几个退休老人正围着石桌打乒乓球,球在水泥台面上弹跳的声音脆生生的,混着蝉鸣传过来。
老周扒饭的时候眼睛没离开那张球台。他年轻时在厂里拿过单打第三,奖品是个搪瓷脸盆,现在还在老家装米。乒乓球这东西怪,看着轻飘飘的,真打起来胳膊腿都得跟着转。他注意到穿蓝背心的老头总往左边够球,右脚却不怎么动,那是腰上有旧伤,不敢侧身。老周咽下嘴里的饭,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两年没摸拍子了。
球台边有人喊他,老周摆摆手,把饭盒盖扣好。他走过去接过一块直板,胶皮已经磨得发亮,握在手里像攥着块温热的石头。第一板发球他就下网了,手腕太僵。对面老头笑,说慢慢来。老周活动了两下脚踝,再发球时加了点下旋,球擦着网过去,对方回球冒高,他一板扣下去,球砸在台角弹飞了。
打了两局,老周后背的汗把工装洇出深色印子。他发现自己跑动时总先迈右脚,那是当年练球留下的习惯,左脚跟半步,右脚发力。蓝背心老头换了种发球,不转的,老周接高了,被一板打死。他捡球的时候喘着气想,这跟扫地不一样,扫地是匀速,打球是一阵一阵的,心跳忽快忽慢,像年轻时追公交车。
第三局打到八平,老周把毛巾解下来擦了把脸。他注意到对面老头开始用手撑膝盖,那是体力到坎儿了。老周放了个短球,对方踉跄着够过来,他轻轻一挡,球落在台边。老头摇头笑,说打不过打不过。老周把拍子递回去,手心全是汗,指节发白。他忽然觉得中午这半小时比睡一觉还解乏。
走回长椅时,扫帚还靠在那儿,饭盒里的米粒已经凉了。老周把毛巾重新缠回手腕,拎起扫帚往银杏林那边走。身后球台又响起清脆的击球声,他没回头,但脚步比来时轻了些。落叶粘在扫帚毛上,他一下一下地扫,偶尔侧身够树坑里的烟头,腰转过去,又转回来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