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跨年夜零点的路口被人群填满,车只能停着。引擎没熄,暖风开着,外面欢呼声隔着玻璃变成一层闷响。挡风玻璃上很快结起薄雾,雨刷刮一下,又慢慢糊回来。旁边公交车里也站满了人,司机靠在方向盘上刷手机。那一刻,所有车都动不了,却又都在运转。它们烧着油或耗着电,维持车里那点温度,等一个信号。信号灯变绿,人群散开,车缓缓向前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很多人对车的记忆是从这种等待开始的。小时候被塞进后座,膝盖顶着前排椅背,看窗外重复的树和电线杆。大人说快到了,可路总也不结束。车里有一股皮革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,空调出风口吹着细尘。那时不懂车意味着什么,只觉得是一个移动的小房间,能把人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,中间不许乱动。后来自己学会开车,才明白那个小房间其实很贵,要加油、要保养、要买保险,还要找地方停。
城市里停车是件磨人的事。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,车沿路停成两排,后视镜几乎要碰到。晚上回来晚,就得在几条街外找空位,再走回来。有人用旧椅子、锥桶占位,有人把车牌遮起来躲罚单。车位比车贵,这话不夸张。于是不少人买了车却很少开,停在楼下积灰,只在周末带家人出去。车从代步工具变成一件需要伺候的物件,每月交钱,偶尔挪动,像养了一只不太亲人的宠物。
跑长途又是另一回事。高速上开三四个小时,窗外景色从楼变成田,再变成山。服务区里全是下车伸懒腰的人,加油的、上厕所的、买茶叶蛋的。车加满油,人喝口水,又上路。夜里开车最累,远光灯连成一条线,对向车道白晃晃一片。收音机信号时断时续,放一首老歌,跟着哼两句。到目的地时天刚亮,车头撞死不少虫子,水箱温度正常,人却像被抽空。可下次还是想开,因为方向盘在自己手里,想停就停。
电动车这几年多了起来。小区充电桩不够用,有人从楼上拉线下来,物业贴通知禁止。冬天续航掉得快,开暖风更费电,跑远路得先算好哪里有桩。充电时要等,快充半小时,慢充一整夜。车里安静,没有发动机抖动,起步也快。有人喜欢这种安静,有人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修车师傅说电动车毛病少,可一旦出问题,普通店修不了。买的人还是越来越多,大概因为电比油便宜,牌照也好上。
车终究会旧。漆面划痕多了,座椅塌下去,空调不太凉,年检前得先去修。卖掉那天,买家绕车看一圈,压价,成交。钥匙交出去,车被开走,后视镜里越来越小。过几天在街上看见同款同色,会多看一眼,然后继续走。新车停进原来的位置,味道不一样,按钮位置也得重新记。开久了又会变旧,又会换。城市里车流不停,每辆都载着人,去各自要去的地方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