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门口那盏三色灯还在转,红白蓝的光一圈圈扫过人行道。
小时候我总盯着它看,觉得它像某种慢速旋转的糖果。理发店隔壁是一家卖磁带和盗版碟的小铺子,老板姓周,夏天把音箱搬到门口放歌。那时候娱乐是件具体的事,你得出门,得走到街上,得在某个柜台前站定,跟老板说我要这个。三色灯转着,周老板的音响放着任贤齐,街上有人停下来听,有人跟着哼,有人掏钱买一盘带回家。娱乐就在这些停顿和犹豫里发生,它需要一点麻烦,一点等待,一点人和人之间说不清的默契。
后来那条街拆了,理发店搬进超市负一层,周老板的碟片铺早就没了。
现在打开手机,什么都有。短视频十五秒一个,滑走再滑走,手指比脑子快。算法知道你爱看什么,它比周老板更懂你,但你跟它之间没有交情。过去买一盘磁带,你得听完整张专辑,包括那些不好听的歌。现在你只听副歌,听三秒不抓耳就划掉。娱乐变得太容易了,容易到有点无聊。三色灯还在转,可没人再盯着它看了。
有一阵子我试着找回那种要出门才能娱乐的感觉。去电影院,坐进黑暗里,看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。银幕上的人在哭,后排有人在吃爆米花,左边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。电影不一定好看,但你出不去,你被按在座位上,只能看完。这种被强迫的专注反而让人踏实。散场时灯光亮起来,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,脸上带着刚从一个世界里出来的恍惚。这种恍惚不是刷手机能刷出来的。
娱乐这件事,说到底是在打发时间,但打发的方式决定了你是什么样的人。周老板放歌的时候,整条街的人都听得见,喜欢和讨厌都摆在明面上。现在每个人戴着耳机,各听各的,各看各的。选择多了,共同的东西少了。三色灯转它的,没人再为它停下来。
前几天路过一家新开的理发店,门口也装了转灯,LED的,比老式的那种亮很多,转得也快。我站了一会儿,没听到音箱,也没闻到隔壁飘来的炒菜味。灯还是那个灯,但周围的东西都变了。娱乐大概也是这样,形式还在,甚至更多更花哨,可那种慢悠悠的、带点笨拙的快乐,你得自己去别处找了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