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突然黑下来的时候，我正爬到四楼。手机灯亮起的一小片白光里，看见邻居家小孩抱着篮球站在台阶上，球面上沾着灰。他说刚在楼下拍球，停电了才往家走。灯光晃过墙面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像某种投篮前的预备动作。那一刻我想起很多个傍晚，楼下空地上总有人运球，声音闷闷的，传不远，却一直有。

体育最开始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。没有看台，没有计分器，水泥地上拿粉笔画条线就能踢一下午。我小时候住平房，巷口有棵歪脖子树，树干上钉了个铁圈，谁家孩子路过都能投几个。球是胶皮的，磨得发亮，投不进就追着球跑，跑得满头汗。那种快乐很直接，身体动起来，心里就空出一块地方。现在球场多了，塑胶地面踩着软，晚上还有灯，可有时候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说到底，体育是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的那股劲。办公室坐久了，肩颈发硬，下楼走两圈都觉得腿沉。可一旦跑起来，哪怕只是绕着小区慢跑，呼吸变深了，脑子里的乱麻也跟着松了。我认识一个送外卖的大哥，每天跑完单子还要在公园单杠上拉几个引体向上。他说不拉不舒服，胳膊使上劲，整个人才觉得是自己的。这话糙，理不糙。身体需要被用，不用就锈。

看别人比赛也是参与。小区门口小卖部老板爱看球，夏天傍晚把电视搬到门口，一群人围着看，凳子不够就蹲着。进球了有人喊好，失误了有人叹气。没人赌钱，也没人真懂战术，就是看个热闹。那种热闹里有一种默契，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邻居，因为一个球忽然聊起来。体育把陌生人放在同一条情绪线上，输赢一起扛，哪怕只扛那么一会儿。

手机灯还亮着，小孩问我，叔叔你以前打球吗。我说打，打得不好，但爱打。他哦了一声，把球往地上拍了一下，球弹起来，在黑暗里看不见，只听得到声音。楼道里很静，那声音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后来电来了，灯亮得刺眼，小孩抱着球跑上楼，脚步声咚咚的。我站在原处，觉得腿有点痒，想动一动。